从不喊疼的女人
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:
如果这辈子再也感受不到疼痛,你的生活会变成什么样?
我猜你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大概是:"那也太爽了吧。"再也不用忍受腰酸背痛,不用被头痛折腾,不用在寒冷的早晨忍受关节咔咔作响。听起来简直像做梦。
但今天我要给你讲的故事主角,会让你重新思考这个问题。
她叫乔·卡梅隆,一位来自苏格兰的女士。医学检查证实了一个让所有人震惊的事实:她的身体,根本感受不到疼痛。
听起来像是超能力对不对?但她的故事,其实给我们打开了一扇观察人体极限的窗户,同时也藏着治疗慢性疼痛的新希望。
故事得从一场手术说起
乔66岁那年做了一次手部手术。手术前,她轻描淡写地告诉麻醉师:术后她不需要任何止痛药。
麻醉师当时的表情,大概和你我听到这话时差不多——将信将疑,甚至觉得有点离谱。
结果呢?手术结束几个小时后,她真的完全没有任何不适。出院的时候,她只吃了一颗对乙酰氨基酚——还是护士硬塞给她的,说是"走个程序"。
她的主治医生德夫吉特·斯里瓦斯塔瓦坐不住了。他翻看了乔所有的就诊记录,发现情况一模一样。髋关节置换手术后,她拒绝了止痛药。每次填病历,疼痛指数那一栏永远写的是零。
医院专门给她做了检测,结果证实了那个不可思议的结论:乔的身体确实无法感知疼痛。
等等,疼痛这东西其实很重要
接下来的内容可能会让你改变看法。在我们幻想一个"无疼世界"之前,先来说说疼痛存在的意义。
疼痛不是你花钱也想去掉的那种讨厌感觉。它是你身体的警报系统。
手碰到滚烫的东西,疼,你才会条件反射地缩回来——否则早就烫伤了还不知道。脚踝扭伤,疼,你才会休息——不然你可能拖着伤腿走来走去,让情况越来越糟。胸口闷疼,你才会警觉,赶紧去医院检查——这可能是身体在告诉你哪里出了问题。
没有这个警报系统,日常生活的风险会急剧上升。全球有一些患有先天性无痛症的孩子,他们经常会咬伤自己的舌头——因为咬疼了也感觉不到,直到看见血才发觉。有的孩子喝滚烫的汤,口腔烫伤了大一片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小伤口被忽视,直到化脓感染才被发现。
伦敦大学学院的遗传学家詹姆斯·考克斯在研究乔的基因后说了句话,我觉得特别到位:
"这未必是什么超能力。没有疼痛,你的人生会变成一场又一场被忽视的身体灾难。"
乔自己其实也没少"中招"。很多次她身上的伤,等到别人提醒或者自己看到了才发现。
所以,她到底哪里不一样?
这就到了最有趣的部分。
大多数无痛症患者,问题出在疼痛感受器——就是那些负责探测伤害的神经末梢。但乔的情况不太一样。
她的基因突变发生在两个地方:一个是叫做FAAH的基因,另一个是它旁边的一段序列,科学家给它起了个绰号叫"FAAH-OUT"。
我给你打个比方。你身体里有一种叫内源性大麻素的化学物质,听着像大麻的亲戚是吧?没错,它确实和 cannabis 里的某些成分作用类似。人体用它来调节疼痛和情绪。其中有一种叫阿南达米德的物质,听着很像梵语里"极乐"的意思——它是身体天然止痛系统的一部分。
正常情况下,身体会用一种叫FAAH的酶,把完成任务的内源性大麻素分解掉。这是个精密的平衡——够让你舒服,又不至于让你什么都感觉不到。
但乔的情况是,她的FAAH基因和FAAH-OUT都发生了突变。结果就是:她身体分解阿南达米德的效率特别低。换句话说,她体内这种天然止痛物质的浓度,一直维持在比常人高的水平。
有人形容她的身体状态"像是永久处于大麻上头"。这个说法虽然有点夸张——毕竟乔是打娘胎里就带着这些基因突变,她整个人的发育都是在这种基因背景下完成的——但也不是完全没道理。她默认的生理状态,和我们普通人确实不太一样。
这件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?
乔的故事最让人兴奋的地方,在于它可能造福数以亿计的人。
慢性疼痛是个被低估的公共卫生问题。全球大约有15亿人正被某种形式的持续疼痛折磨。它是人们看医生最常见的原因之一,但治疗起来却出了名的难。
现在的止痛药——阿片类药物、NSAIDs、加巴喷丁类——要么副作用大,要么有成瘾风险。很多慢性疼痛患者吃了好几年药,生活质量依然没有明显改善。
那么问题来了:能不能开发一种治疗方法,像乔的基因那样"调低"慢性疼痛?当然不是说完全消除疼痛——前面说过了,疼痛警报系统很重要——而是把它降到可以正常生活的水平。
研究人员认为这条路是走得通的。目标不是让每个人都变成乔——那太危险了。方向是探索基因疗法能不能暂时调整内源性大麻素系统,帮助那些被严重慢性疼痛折磨的人。
打个比方,这更像是一个调光器,而不是电灯开关。
詹姆斯·考克斯说,从理论上讲,基因止痛疗法是可行的。当然,离你去医院开到这种处方,可能还要等很多年——科学研究是一回事,药物研发和审批是另一回事。但方向是对的。
但我们也应该聊聊那些不好回答的问题
说真的,想到有一天可能帮助数百万人摆脱慢性疼痛,我觉得这件事很酷。用人体自身的天然系统来对抗疼痛,想象空间很大。
不过,在技术真的成熟之前,有几个问题我觉得值得认真讨论。
第一是公平性的问题。如果基因止痛疗法成为现实,谁能用到?谁用不起?
这类前沿疗法的价格一开始肯定会很贵。会不会出现只有富人才能享受无痛人生的局面?这件事不是假设,我们今天就已经看到很多新疗法因为价格问题惠及不到最需要的人。
第二是个哲学问题:消除痛苦和消除人类基本体验之间的界限在哪里?
疼痛确实让人难受,没人会喜欢。但它同时也是一种信息,一种反馈,一种让我们知道自己身体状态的方式。当我们开始在这个层面动手干预自己的生物系统,我们需要想清楚:我们到底在改变什么?目的是什么?
第三是关于安全的问题。如果一个人的疼痛被"调暗"了,但他还是得在一个充满危险的世界里生活,怎么办?怎么帮助他们适应改变了的身体感觉,学会用其他方式保护自己?
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。但我觉得,在技术狂奔之前,先停下来想想这些问题,不是坏事。
我个人的想法
乔·卡梅隆的故事,我认真看完之后最大的感触是:我们人体其实比我们以为的要精密得多。
疼痛不是什么需要被彻底消灭的敌人。它是进化几十万年留给我们的生存工具,是系统的一部分。
真正有意义的目标,不是"无疼",而是"疼痛可控"——让身体警报系统在真正需要的时候响起来,又不至于把人的正常生活搞得一团糟。
从这个角度看,乔的基因也许真的能给科学家们一些启发。不是为了复制她的状态,而是理解背后的机制,找到一个精准调控的开关。
如果科学能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,帮到那些被慢性疼痛困住的人——那种让人睡不好觉、没法工作、没法好好陪家人的疼痛——那当然是一件好事。
而乔·卡梅隆,这个从不喊疼的女人,也许正在以她独特的方式,为我们所有人照亮一条新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