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知道有时候清理抽屉会翻出一些让你惊呼“等等,这东西哪来的?”的东西吗?希伯来大学的考古学家们也有过类似的经历——只不过他们的发现是在储藏室里尘封了近五十年。
早在20世纪60年代末,研究人员在挖掘希律堡(位于耶路撒冷东南约八英里处)时,在废墟中发现了一枚小铜戒指。戒指上粗糙地刻着一个精致的希腊花瓶图案,以及拼写为“PILATO”的希腊字母。没错,就是那个彼拉多——出现在每一堂主日学课程中的罗马总督本丢·彼拉多。
多年来,人们一直认为这枚小戒指要么是货真价实的宝贝(比如彼拉多本人的印章戒指),要么只是一件带有奇怪铭文的普通古代文物。它被存放在储藏室里,几乎被人遗忘,直到2018年,有人终于将其彻底清理,并仔细查看了上面实际雕刻的内容。
就在这时,事情变得有趣起来。
让所有人困惑的拼写
这里我们需要稍微谈谈希腊语语法(别担心,我会讲得轻松易懂)。在希腊语中,当你书写某人的名字时,词尾会根据用法而变化。如果你想表达某物属于那个人,名字以“OU”结尾;如果你想表达某物是给那个人的,则以“O”结尾。
但这枚戒指上只有“PILATO”,以“O”结尾,而且……没有别的了。没有“S”,没有“OU”,只有一个光秃秃的“O”。
这个缺失的字母一直困扰着学者们。你可能会想,如果有人想表达“这属于彼拉多”,他们应该会正确书写。那么,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?
改变一切的理论
这时,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教授凯瑟琳·博内肖(Catherine Bonesho)对这一小谜团进行了全新的审视。她的结论是?这枚戒指从未打算表达“我属于彼拉多”。
相反,她认为铭文是从拉丁语音译而来的。在拉丁语中,如果你想写“给/致彼拉多”,你会写成“PILATO”——正如戒指上所显示的那样。雕刻者并没有拼错彼拉多名字的希腊语版本,而是用希腊字母书写了拉丁语的与格形式。
为什么有人会这样做?想想当时在罗马统治下的犹太地区实际工作的是哪些人。希腊语是日常商业活动的通用语言,但拉丁语是罗马政府的官方语言。如果你有一个低级别的员工——也许是一名仆人,或者是在行政办公室负责盖章文件和材料的人——他们可能并不精通拉丁文书写。
因此,有人取了拉丁语单词“PILATO”,然后……只是用希腊字母把它写出来,以便每个人都能读懂。这是一种实用主义的做法,而非为了彰显地位。
这枚戒指真正告诉我们的信息
我觉得最迷人的部分在于:这枚制作粗糙、铭文奇怪的戒指,很可能属于一位在公元一世纪默默工作的无名小卒。它不属于彼拉多本人,甚至也不属于他的高级官员。
博内肖在她的研究中解释道:“当地精英阶层可能委托制作了这枚戒指,供一名奴隶工人在希律堡使用,以执行与彼拉多行政事务相关的各种任务。”
仔细想想这一点。这个微小的物件让我们得以窥见罗马统治下犹太地区的日常运作——那些几乎从未在考古记录中留存下来的幕后细节。我们往往记得大人物和著名事件,但历史也是由无数普通人盖章文件、搬运货物以及从事那些维持政府运转的不起眼工作所创造的。
“拼写错误”为何重要
你可能会想:“好吧,但这只是个笔误,对吧?也许雕刻者只是搞砸了?”
博内肖不这么认为。关键在于:古代的缩写是完全正常的,但它们遵循特定的规则。雕刻者可能只写前几个字母,或者省略整个语法词尾——但他们通常会留下某种迹象表明有内容缺失。这枚戒指上的铭文方式不符合典型的缩写模式。
此外,戒指本身制作相当粗糙。犹太地区的总督绝不会佩戴这种廉价珠宝。这看起来像是为特定实用目的而购买的物品,而非身份象征。
宏观视角
我喜欢这个故事的原因在于,它提醒我们考古学不仅仅是寻找宝藏和著名文物。有时,最有趣的发现是那些被归档并遗忘了几十年,等待着有人用新的眼光去审视它们的东西。
这枚小戒指不会像发现图坦卡蒙墓那样登上头条。但它是普通人如何在罗马统治下生活和工作的一扇小窗——仔细想想,这相当了不起。我们讲述本丢·彼拉多的故事已有两千年,结果却发现我们忽略了一个隐藏在眼皮底下的细节。所需要的,只是有人终于注意到那个在盒子里放了五十年的东西。
有时候,最好的谜团不是我们挖掘出来的,而是我们忽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