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金山上空的细菌云
说个冷知识:旧金山特别爱起雾。这城市卡在加州内陆的暖空气和太平洋凉风交汇的地方,一年到头雾气弥漫,把金门大桥衬得跟哥特小说里的场景似的。
但1950年9月底,飘过来的可不止是雾。
整整一周——9月20号到27号——美军往旧金山上空释放了一团细菌。当时这座城市住着大约80万人。他们谁都没通知。市长不知道,当地卫生部门不知道,普通居民更不知道,就那么大口呼吸着。
而且这事不是哪个疯子特工擅自搞的,是正儿八经的美国政府行动,代号"海喷"(Sea-Spray),目的就是测试美国城市面对生物武器攻击时有多脆弱。
他们图什么?
要想理解美军为啥往自家城市撒细菌,得先想想那个年代是啥情况。
冷战正打得火热。二战的阴影还没散干净,尤其是珍珠港事件——那一刻美国人才意识到自己没那么安全。化学武器和生物武器可不是什么假设出来的威胁,一战时德国人就在伊普尔对法国军队释放了氯气,一个下午死了好几千人。
所以1942年,罗斯福总统批准建立了美国第一个生物武器项目。逻辑很简单:万一别国拿细菌来打我们,总得先搞清楚这些细菌在现实世界里会怎么传播。
到了1948年,一个科学家委员会建议用无害的微生物来做实验模拟真实攻击。他们想往空气里喷,往供水系统里加,甚至往地铁隧道里放,看看这些细菌怎么扩散。
于是旧金山就这么成了一个大培养皿。
"无害"的细菌
军方选了两款细菌:粘质沙雷氏菌和球芽孢杆菌。官方说法是这些玩意儿对人体完全无害。
说实话,粘质沙雷氏菌确实一般被认为是没威胁的,土壤和水里天然就有。但这有个问题——天然无害不代表往人肺里猛喷就没事。哈佛的分子生物学家马修·梅塞尔森接受KQED采访时说得挺实在:"他们需要的东西首先得被认为是无害的,毕竟他们可不想把旧金山和奥克兰的人都弄死。"
但"被认为无害"这几个字,怎么听都不像是我希望听到的那种保证。
出了岔子
故事到这里开始变味了。
那股带细菌的云飘进了斯坦福大学医院——就在克莱街那家。结果你猜怎么着,有人病了。
医院里11个病人突然出现了之前病历上从没有过的粘质沙雷氏菌感染。细菌不知道怎么进了他们身体,其中一个75岁的老头爱德华·内文刚做完前列腺手术,细菌直接侵入了心脏,人没了。
对,就是有人死在了"无害"细菌手里,而那细菌是美国政府故意撒在旧金山上空的。
医院的大夫完全懵了。这些感染太奇怪了,他们第二年还专门发了篇论文研究这事,想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。
他们压根没往"海喷行动"上想,政府那边更是三缄其口。
孙子的追查
故事到这里变得私人了。
爱德华·内文三世是那位内文的孙子。几十年来,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爷爷到底是怎么没的。直到七十年代,美国生物武器试验的大量机密文件终于解密,真相才浮出水面。
内文三世看了那些报告才明白:他爷爷不是运气差,是被政府拿来做实验的受害者。
他决定起诉联邦政府。律师们知道这是场硬仗——结果也确实是败诉了。但对内文三世来说,赢不赢好像不是最重要的。
他跟KQED说:"但我们必须把这件事讲出来。老百姓被这样对待,太可怕了。"
这句话我琢磨了很久。不是"被杀",不是"受害",是"被置于那样的风险中"。没经过同意,不知道内情,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。
还有多少秘密试验?
解密的档案抖出了更让人不安的东西:海喷行动根本不是个案。
美国政府在全美搞了239次露天生物战试验。纽约地铁里喷过细菌。宾夕法尼亚收费公路沿线放过试验微生物。华盛顿DC的国家机场也搞过测试。
多少年了,普通美国人该坐地铁坐地铁,该逛机场逛机场,该跑高速跑高速,根本不知道自己成了政府测试生物制剂传播效果的实验对象。
1969年尼克松总统终止了美国的生物武器研究,这通常被认为是件好事。但问题是:叫停的原因似乎更多是实用考量——觉得这东西效率不如核武器,而不是什么道德觉醒。
说了这么多,想表达什么?
我不是来论证政府暗中害自己人民的。官方说法——一切都是为了保护美国人免受外国生物武器攻击——可能确实是真的。
但这个故事真正让人不安的地方在于:
政府觉得普通美国人可以作为实验的"可接受代价",为了让他们更安全。他们没问过意见。出问题之后也没告知。事情过去了几十年还在保密,早就没有任何国家安全上的理由了。
这哪叫保护人啊,这叫利用人。
爱德华·内文三世的话一直在我脑子里:"老百姓被这样对待,太可怕了。"
也许1950年旧金山发生的事对国家安全是必要的。也许真的帮助美国做好了应对生物武器攻击的准备。我是真的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一件事:旧金山的老百姓有权知道自己被做了什么。他们有权选择同意还是拒绝。出事了,他们有权知道真相。
说到底,海喷行动最让人细思极恐的也许不是它发生过,而是公众过了多久才知道,以及今天还有多少人压根没听说过这件事。
旧金山的雾早就散了。但像这样的故事,值得见见阳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