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个没人愿意谈的隐性危机

先说件事，可能会让你愣一下。

我第一次看到这个研究的时候，反应是：不会吧。然后是难过。然后是愤怒——这种事居然不是每天头条新闻。

事情是这样的：西北大学的研究人员追踪了2017年佐治亚州出生的所有宝宝——一共130,267个——连续五年观察他们爸爸的情况。

796位父亲去世了。

真正让我震惊的是：其中60%死于本可预防的原因。自杀、药物过量、凶杀、意外伤害。这些不是我们无法预测或阻止的生理并发症。只要有适当的支持体系，这些悲剧其实是可以避免的。

这个问题的角度一直就错了

这些年，大家都在说孕产妇死亡是美国的危机。确实是这样——我们的孕产妇死亡率和其他发达国家相比简直丢人。我们终于开始关注新手妈妈面临的危险了。

但直到现在才有人愿意说的是：父亲也在死去，而且比例惊人。

这项研究的负责人、儿科医生Craig Garfield说了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。他在新生儿重症监护室工作，已经数不清见过多少次母亲突然面对伴侣去世——死于枪击、车祸、药物过量。他的直觉是："这种事比母亲去世发生得更多。"

他说得对。只是我们一直没有注意。

为什么没人聊这个？

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。为什么一说到当爸妈的转变，我们几乎只关注妈妈？爸爸的角色往往被简化成"支持的伴侣"，最多换换尿布。

但没人告诉你的是：当爸爸也是一次巨大的心理转变。突然之间，你要对另一个人负责了。养家糊口的压力、保护家人的压力、不知道怎么做个好爸爸的压力——也许你爸根本不在身边——这些都会累积。

可是，检查在哪里？给新手爸爸的产后支持小组在哪里？专门用来帮助正在挣扎的父亲的系统在哪里？

说实话：基本上不存在。

这些数字应该让我们睡不着觉

让我把研究结果拆开说，因为这些数据值得你停下来想一想：

• 143位父亲死于凶杀
• 142位死于意外伤害
• 102位死于自杀
• 93位死于药物过量
• 296位死于自然原因

这不是小数目。一个州，五年时间，近800个家庭失去了孩子的父亲，而且是人生最脆弱的时期。

研究人员发现，某些群体面临特别高的风险。没结婚的、住在农村的、通过医疗补助生孩子的、或者是非裔美国人——这些男性死亡风险明显更高。这不是随机的统计数据。这是系统性支持、医疗资源和社会服务缺失的表现。

但事情还有更复杂的一面

这里就出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转折。

尽管有这么多可预防的死亡，研究还发现了一个让研究者意外的结果：当爸爸的总体死亡率其实比没当爸爸的男性低。

想想这个数字。30到34岁的男性中，父亲的死亡率是每10万人120人。而同龄非父亲的死亡率呢？是231人。几乎差了一倍。

这说明什么？也许当爸爸本身就有保护作用。也许有了孩子会让人选择更健康的生活方式。也许决定要孩子的男性本身生活就更稳定，或者有了新的责任和目标真的能让人活得更好。

又或者——这个可能性让我夜里睡不着——我们看到的只是那些"活下来的"父亲。那些本来就在挣扎的人，可能在孩子出生前或刚出生时就去世了，根本没进入这个数据库。

我们不知道。而这本身就是问题的一部分。我们不知道，因为根本没在观察。

改变这一切需要什么？

这是我最感到无奈的地方。因为这不像是解决不了的问题。

孕产妇死亡审查委员会在美国大多数州都存在。当一位母亲在孕期或产后一年内去世，会有人调查。弄清楚哪里出了问题，尽量防止悲剧重演。

爸爸呢？什么都没有。没有系统性追踪、没有审查、没有从悲剧中学习的尝试。

Garfield医生说得很好："我们的数据显示，父亲在孩子生命最初的几年里频繁死亡，但我们没有任何系统来了解如何预防。这是一个巨大的盲点。"

巨大，说得没错。

那到底该怎么办？

好，真正需要做什么？我有几点想法：

先把数据统计做起来。 孕产妇死亡率能监控，爸爸的死亡率也能。出生证明上有父亲的名字，死亡记录也存在。把这些连起来不是什么高科技——只是需要有意愿和资金。

给爸爸们提供产后支持。 新手父母课程把爸爸也包括进去。专门为新手爸爸设计的心理健康资源。建立同伴支持小组，让男性可以谈论成为父母这种可怕、累人、又美好的体验，而不用背负任何 stigma。

解决种族和社会经济差距。 非裔父亲和农村地区的父亲死亡率更高，这不是巧合。是我们的系统在辜负最脆弱的家庭。更好的医疗资源获取、心理健康服务、社区支持，这些能救命。

改变关于父爱的对话。 男性可以挣扎。男性可以需要帮助。男性可以承认当父母这件事让人不知所措、害怕、很难。直到我们为这种诚实留出空间，男性就会继续在沉默中受苦。

说点私人的

我自己没孩子，但我看过朋友当爸爸。那种转变是真实的。那些我认识的无忧无虑的二十几岁小伙子，突然眼神里多了份沉甸甸的东西。爱是瞬间的、强烈的——恐惧也是，怕自己不够好。

然后我就想，如果这份恐惧没有出口会怎样。如果没有资源、没有关心、没有人在问"你到底还好吗？"

很多这类死亡本来可以避免。自杀。药物过量。有了更好的社区资源和心理健康支持也许能阻止的凶杀。如果男性不用靠药物麻痹痛苦，也许能避免的意外伤害。

我们可以做得更好。我们必须做得更好。

最后说几句

事实是：每一位父母都重要。每失去一位母亲或父亲给可预防的原因，都是悲剧。当我们终于开始认真对待孕产妇死亡问题时，我们却忽视了另一整群在悲伤中的家庭。

这项研究只是佐治亚州，只是五年。想想50个州、几十年累积下来没有被追踪的死亡，那数字会是什么样子。

孩子需要父亲。家庭需要父亲。而现在，我们在最基本的方面让他们失望——甚至没有注意到他们什么时候离开了。

是时候睁开眼睛了。是时候开始计数了。也是时候真正做点什么了。